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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金记忆—红二团喋血秦岭

发布:2020-07-21 15:31:43 来源:本站原创 编辑:本站编辑 浏览:

革命的道路充满艰辛,牺牲在所难免,然而,如果这种挫折和牺牲本可避免,却因为来自内部个别人的错误指挥而造成惨重损失,总是更加令人心痛! 1933 年夏,仅仅成立半年时间的红 26 军,就因为一个人的错误决策,兵败南山,一个个年轻的红军战士长眠秦岭。

走蓝田县城去往商南的 101 省道,东南行进约 50 公里,群山之中,坐落着一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庄,名叫张家坪,1933 年 6 月初的一个早晨,一场惨烈的战斗在这里打响,这已是年轻的红军队伍南下渭华后数十次与国民党军交锋。只是这一次尤为凶险,英雄的红二团从此再也没有回到红 26 军的编制中……

1933 年 5 月,红 26 军在刘志丹、王世泰等人率领下,与坚守照金根据地的李妙斋、习仲勋游击队内外结合,粉碎了国民党军对照金根据地的围剿。然而此时,杜衡不顾刘志丹等人的反对,再一次提出错误主张,强令红 26 军南下建立渭华根据地。1928 年渭华起义失败后,国民党当局对渭华地区的统治更为严密,织起一张正规军、民团、联总相互支撑的大网。而此时的红 26 军, 其实只有红二团一个团的编制,300 多人枪,七八十匹战马,要想靠这点力量撕破敌人的大网,难度可想而知。杜衡以自己是省委特派的政委自居,对刘志丹等人的正确主张冠以“右倾”的大帽子,横加指责。

1933 年 5 月 29 日清晨,红二团被迫从照金北梁出发,挥师南下。沿途经过桃曲塬战斗、长坳战斗后,30 日晚到达三原武字区的寇家庄。杜衡突然提出,他要去西安给省委汇报工作,由汪锋代理政委,自己只身离开部队。

31 日早晨,部队抢渡渭河后,经耿镇向南行军,中午,在灞桥附近消灭了正在吃午饭的一连敌兵。沿途,又拦截了 13 辆拉百货的汽车,缴获部分急用物资。黄昏,部队来到骊山东山脚下宿营。

两天一夜急行军 200 多华里,红二团人困马乏,战士们一天一夜没有吃饭,连饿带累,疲惫不堪。右有西安方向国民党重兵扼守,后有渭河天堑挡道, 左有临潼方向的敌人封锁,红二团一步步被逼入险境,大家无不痛恨杜衡。
6月 2 日,一场恶战开始了。拂晓,国民党警备一旅唐嗣桐部和临潼敌保安团对红二团发动进攻。红军部队登上东骊山,与此同时,敌人也从另一座山上山。红一连战士奋不顾身,先敌数分钟抢占山头,阻击敌人,掩护大部队向秦岭山区进发。敌人拼命进攻,紧紧咬住不放。为了迅速摆脱敌人合围,刘志丹、汪锋带大部队先行撤出阵地向羊毛山前进,王世泰带骑兵连掩护。沿途, 部队又接连杀退几股民团堵截,冲开一条血路,翻越两座大山,日经五战,行军 一百余华里,于下午四时到达蓝田县的流峪口。红二团原计划由流峪口进山向商洛方向突围,但山口地势险要,有敌许家庙民团把守,无法进山,只好改道 抵厚子镇穆家原宿营。尾追的敌人,当夜也在距我军十余华里的地方驻扎监视。
6 月 3 日,鉴于翻越秦岭南下受阻,红二团东进箭峪口。清晨,部队刚刚行进不到十华里,即遭遇当地民团伏击。红一连立即反击,打死打伤十几个团丁, 敌仓皇逃窜。部队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进,约行 30 华里,又突与一股民团遭遇。顿时,枪声四起,弹如飞蝗,部队前进受阻。刘志丹命令先头部队迅速抢占右方山头,打通隘口。地形于红军十分不利,右有悬崖,左为峭壁,前后受敌,处境万分险恶。红二团战士与敌人展开血战,打退扼守隘口的敌人,冲出包围,转锋向东,经周楚庙、桥南至箭峪口。
6 月 4 日凌晨,红二团进入箭峪,这是一条长达 60 华里的山谷,沟中乱石堆垒,骡马行走困难,部队前进速度很慢。中午,敌人追至,与红军后卫部队接火,战斗十分激烈,我军边打边走。下午 4 时许,红军进入一段开阔地带,敌人加强攻势,迫击炮、重机枪铺天盖地而来,红军节节后退。战斗到夜幕降临,担任掩护任务的红一连终于摆脱敌人追击,却与主力失去联络。3 日后,才在青岗坪附近与主力汇合。
至此,红二团离开照金整整一周。一周内,既找不到地下党组织,又得不到群众支援,在敌人连日围追堵截下,红二团孤军作战,全力苦撑。连续作战缴获敌人的二百多条枪支,此刻也成了行军打仗的包袱,无奈只得将多余的枪支一把火烧掉。

在青岗坪休整一天,6 月 9 日,红二团继续南进,四五天后到达秦岭坝龙庙附近。

秦岭山区的地形十分复杂,悬崖陡峭,道路崎岖,森林茂密,荆棘丛生,部队翻山越岭,穿林涉水,不少战士累垮了,战马驮骡磨坏马掌,得不到更换,成了跛腿马。

秦岭山区的气候,瞬息万变,时风时雨,时冷时热,几乎天天有暴雨,暴雨一发,洪水遍地,战士们无处藏身,任凭雨水浇淋,夜间露宿,任凭寒风侵袭。当地群众对红军不了解,见了就跑,部队进山以后耳目闭塞,消息不灵,甚至连个向导都找不到。

6 月 15 日,红二团进驻到蓝田张家坪,准备另辟蹊径摆脱敌人。

张家坪在西安至商县的交通要道上,四面环山,梢林密布,东西方向有一条小河流经,公路两旁地势较为平坦的地方,住着十几户人家。

6 月 16 日清晨,山中大雾弥漫,村庄道路一片模糊。早饭后,红二团党委在村内一个大客店里召开扩大会议,讨论行动计划。会议还没有结束,村外就响起激烈的枪声,敌唐旅和地方民团,趁大雾从东北沟里突然打进村庄。听见枪声,干部们立刻冲出店外,回连队组织部队反击。雾实在太大了,等冲到公路,什么也看不清楚。

危急中,团长王世泰带领吴岱峰、高锦纯的二连和其他连队一百多人,迅速抢占西北面的一座山坡,以树林为依托,集中火力,抗击敌人,掩护部队突围;参谋长刘志丹带一部分人沿公路向西突围;政委汪锋带一部分人向南突围。
敌人蜂拥而至,看见狂奔的战马,纷纷争抢马匹和军用物资。王世泰和吴岱峰、高锦纯带领战士居高临下,击退敌人多次强攻,为刘志丹、汪锋所带部队争取了突围出去的时间。王世泰等人则被敌兵紧紧围困在北山,战斗一直打到天黑。敌人夜宿张家坪,红军退至半山露营,等候突围部队的消息。
6 月 17 日八九点钟,敌人组织两个营的兵力,向红军占据的山头再次发动猛烈进攻。敌重机枪疯狂扫射,迫击炮弹在阵地上接连爆炸,战场上大火熊熊,硝烟弥漫,枪炮声,喊杀声,混成一片。王世泰带队被迫沿大台子山、瓦房沟节节撤退,最后从坝龙庙南山向东穿插,抵洛南县两岔河一带,才摆脱敌人。
至此,经张家坪激战,红二团损失惨重,部队被打散分成三股,相互失去了联系,物资全部被抢,骑兵连战马尽失,受伤和掉队的红军战士惨遭敌军和民团杀戮。
汪锋带随营学校六七十名战士从界牌沟突围,翻越北沟、新店子、鸭峪到达窄峪川的卡房。后转由半沟向野竹坪、葛牌镇行动。途中,多次与地方民团遭遇,伤亡惨重,突围至甘家坪时,只剩下赵启明等六七名战士。汪锋也在战斗负伤,留在当地村民家中救治,其他人化装成农民,分散出山。
刘志丹带领少年先锋队和红一连七十多名战士沿通往商南的公路突围后,调头上了南山,到兰桥一带,又由兰桥向北辗转于深山密林之中。刘志丹牵挂着失散的部队,每天派人外出联络,结果只有派出的,没有回来的。红军战士多是陕甘边人,对秦岭地理不熟,口音不对,遭遇敌人盘查,多被抓捕杀害。
刘志丹率战士在密林中坚持了二十多天,一天,他把战士们叫到一起, 说:“现在我们吃没吃的,喝没喝的,再继续下去恐怕都得困死在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要想法分散出山,回照金重整旗鼓,再搞革命。”战士们非常伤心,都不愿意离开他们的参谋长,说要死死在一起,要活活在一块。刘志丹好说歹说,才把大家说通。战士们含泪埋了长枪,带短枪分散出山, 此时刘志丹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了。随后,为了行动方便,刘志丹又让姜兆莹 带七八个战士出山,他决意留下继续寻找失落的战友。
刘志丹带骑兵连指导员惠泽仁、一连二排长贺彦龙等七八个人,辗转好几天,来到箭峪东边的石头峪,准备从这里突围出山找地下党。当晚,他们住在一个草庵内,半夜突遭敌民团偷袭。贺彦龙掩护刘志丹时壮烈牺牲,惠泽仁等人也被打散。刘志丹只身躲进深山,在山中遇到少年先锋队副队长蒲永胜, 两人结伴一直流落在山里。

王世泰带部队突围到两岔河北山后,对部队重新进行了整编,在这里活动大约一个多月。部队经常没有吃的,没有宿营地,处境极为困难。其间,王世泰先后派出数十人次寻找刘志丹和汪锋,都没有消息。

白天,战士们隐蔽在梢林里;夜晚,下山在老乡家找点东西吃。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战斗,衣服破烂不堪,几乎遮不住羞丑,鞋子烂得无法走路,有的干脆打赤脚片走,脚板被竹桩、树茬扎破,用破布一裹,继续行军。不少战士在饥饿和疾病的折磨下,遗骨南山。

面对严酷的现实,王世泰同吴岱峰、高锦纯、杨文谟商议,决定让部队压枪(埋枪)分散出山回照金。听到这个决定,战士们全哭了,挥泪而别。这时,王世泰身边只留下吴岱峰、高锦纯、杨文谟、曹士荣、马宜超等十八位干部战士, 他们把其他战士走时留下的枪支,分两个地方埋入地下,为了防止敌人挖枪, 将枪身和枪栓分开埋入异地。

随后,王世泰一行沿石头峪方向,继续寻找刘志丹、汪锋,在石头峪后山整整转了四五天。一天,他们在后沟两户群众家正做饭吃,哨兵跑来报告说, 北面山豁口有人影活动。
王世泰随即来到半山坡,向对面喊话,并用望远镜观察。一看,喜出望外, 原来是刘志丹。战友重逢,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此时的刘志丹身患疾病,辗转深山老林中,身体完全垮了。在山中多亏少年先锋队员蒲永胜找吃、找喝,搀扶行动,才一直坚持到与王世泰等人不期相遇。刘志丹指着只有十几岁的蒲永胜对大家说“:我能活下来,全凭这个娃娃。”

刘志丹要大家想尽一切办法回到照金。这支仅剩 20 人的队伍在刘志丹、王世泰带领下,朝华县方向运动。走了两天,到达华阴庙的南山梁豁口,在这里缴获一百多两大烟土。有了烟土就等于有了路费,当天部队原路返回,准备 从一道沟里出去找个村子宿营,后听说附近有敌人,退至半山坡露宿。

傍晚,天气突变,乌云翻滚,电闪雷鸣,滂沱的大雨足足下了四五个钟头。山洪裹着泥石,发出惊人的巨响,一泻而下,冲出条条深沟。为了躲避山洪,干部战士在山坡上爬来滚去,个个浑身湿透,成了泥人。暴雨转为中雨,山风骤起,冻得大伙浑身发抖,牙根打颤,全身血液好像凝固住了似的。劳累、饥饿、冷冻一齐袭来,大家冻麻木了,连话都不愿说一句,索性横倒竖卧地躺在山凹里。

天亮,大家从泥水里爬起来继续西行,三天之后转回到坝龙庙一带。几天中,每走一处,刘志丹就安排几个人分头出山回照金。最后,只剩下刘志丹、王世泰、吴岱峰、高锦纯、曹士荣、杨文谟六人。在坝龙庙北山,吴岱峰、高锦纯也分散出山。

辗转南山两个多月,仍无法脱离险境,刘志丹一天天消瘦下去,王世泰等人十分揪心。他们决定北出高塘原,寻找地下党,以期得到营救。

几人由山间大道下沟,转而登上西山,顺山梁向北行走。两天之后,与失散的少年先锋队指导员魏武和队长芮四偶遇。几人一起在山中转了五六天, 最后在箭峪后沟东山坡上,找到一户人家。经这户人家指点,终于与地下党派来营救红军出山的人接上了头。

找到了党,就找到了回家的路,刘志丹等人激动万分。随后,黄子文、李胜云夫妇奉省委命令前来接应刘志丹等人返回照金,这便有了记者前文中讲到的“李胜云乔装闯敌关”的故事。

回照金有两条路线,一条是近路,从蒲城、富平、耀县走;一条是远路,经蒲城、白水、洛川、富县、甘泉、保安、合水、宁县、正宁、耀县 10 县,绕道回去。近道,因敌人刚刚与王泰吉起义部队激战过,沿途哨卡林立、封锁严密,通过困难;远路,虽然路线长费时间,但沿途有党的关系,比较安全。最后,刘志丹、王世泰决定舍近求远,扮成货郎绕道北上,到达保安后西进甘肃合水,再由合水包家寨进子午岭,经五亭子、芦包梁、艾蒿店、马栏川、老爷岭,终于在当年阴历八月十五晚上,到达照金薛家寨。

刘志丹回来了!根据地一片欢腾!尽管红二团三百多名红军将士血洒南山,但革命的烈火并未就此扑灭,经此磨难,照金革命根据地又掀开了新的一页!

2016 年 8 月 28 日,周日,关中大地在经历了一个夏天的酷热后,终于迎来了徐徐秋风。秦岭深山中的张家坪村,青山、绿水,路边一家接着一家的农家乐里,飘出诱人的饭香,传出游人快乐的笑声

83 岁的朱承清与往常一样, 早早起来与老伴一起刮洋芋、打糍粑。红军在张家坪打仗时,他母亲正挺着大肚子与父亲躲在对面山上,仗打完后第十天,母亲生下了他,长大后,他也成了党员。对红军的记忆,来自后来父亲和村民们的叙述:“我父亲他们回村时,路边到处是被打死的人和马匹,国民党民团抓了十几个红军,都是十几岁的娃娃,穿得破破烂烂的,拉到沟湾边杀头,可怜得很。”

老人的记忆中,张家坪还经历了一次战斗,那是中原突围时,李先念的部队从这里翻山前往灞塬镇,山上有国民党的两座碉堡,李先念的一个排长牺牲在这儿。老人带记者来到屋后,指着一片荒草堆说:“这是我家的地,那个排长就埋在这里,用的是财主陈文茂家的方(棺材),那方真好,光油漆就用了 47 斤。”如今逢年过节,老人都要到屋后给烈士烧烧纸。

距张家坪约 30 里的灞塬是商州、洛南、华县、渭南、蓝田五县交界之地。老人说,在灞塬那一仗打得更激烈,牺牲了三个连长。李先念部队离开后,国民党军放火烧了灞塬人的房子,家家户户没地方住,都跑进山里,对国民党恨得牙根痒痒。

记者与农家乐里的游客攀谈,没有人能说出这里曾经发生的那场惨烈的战斗,来旅游是因为这里的青山绿水。村民指着一处处山凹说,那里有许多埋着红军遗骨的坟茔,梢林太密,没法走到跟前。

造成红二团血洒秦岭这场惨剧的历史罪人杜衡,当年离开部队后,在三原与前来阻止红 26 军南下的省委书记袁岳栋相遇,此时部队早已渡过渭河,两人即返回西安。同年 7 月,中共陕西省委组织部长程建文(又名陈建中)被捕叛变投敌,出卖了陕西省委机关。7 月 28 日,中共陕西省委在西安骡马市福盛饭馆接头开会,省委书记袁岳栋、省委委员杜衡被捕,参加会议的高岗和贾拓夫逃脱。

袁岳栋和杜衡被捕后即变节投敌,向国民党当局提供了大量党的机密,敌人在西安及全省各地展开大搜捕行动,中共陕西省委、共青团陕西省委和中共西安市委地下机关均被破坏,中共西安市委书记宁旭峰及许多共产党员被捕, 西安乃至陕西和甘肃的中共地下组织都遭到严重的破坏,西安绥靖公署、十七路军和地方警备师中的中共秘密组织亦遭受重大损失。此后两年间,因叛徒杜衡等人的参与和指认,重建中的中共地下组织又连续遭受 5 次较大破坏,一些负责人和党员先后被捕被杀。

杜衡叛变后一直在国民党特务机关任职,1949 年逃往台湾,1965 年 4 月27 日病死。